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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蕴山城,情聚渝州。2025年12月12-14日,由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(重庆西南医院)血液内科协办的“第十六届西南血液学术大会暨基础-转化-临床巴渝论坛”成功召开。【Htology血液前沿】作为特邀媒体,深入这一学术前沿阵地,与多位与会专家进行了深度访谈。本期特别邀请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(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)邱录贵教授,围绕多发性骨髓瘤(MM)的功能性治愈策略、临床路径优化,以及基础转化研究的关键进展,进行深入解读。
Q1 今年 ASH 在 MM 治愈路径上呈现了不少新突破。结合您本次报告的主题,您认为当前最接近功能性治愈的治疗策略是什么?
邱录贵教授:
首先,需要明确功能性治愈的定义,目前,在血液肿瘤领域,临床上提出了多种‘治愈’概念:
• 临床治愈:部分疾病如儿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、早期霍奇金淋巴瘤及M3型急性髓系白血病,约80%–90%的患者可通过系统治疗彻底清除肿瘤细胞,不再复发。
• 功能性治愈:对于MM而言,绝大多数患者无法达到临床治愈。因此针对此类无法实现临床治愈,尤其是以中老年人为主要发病人群的疾病,提出了几种新的“治愈”概念,功能性治愈就是其中之一,即通过系统治疗,将患者的肿瘤负荷控制在低水平并使缓解状态持续10年以上,从而实现长期高质量生存。
• 统计学意义上的治愈:主要适用于惰性淋巴瘤,如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,多见于老年群体(中位发病年龄约70岁),通过BTK抑制剂等治疗可实现长期疾病控制,使患者预期寿命接近普通人群。
针对低危MM患者,CD38单抗联合VRd的四药方案为实现功能性治愈奠定了基础。围绕这一目标,临床上通常采用系统化治疗策略,具体包括:
• 诱导治疗:以CD38单抗联合VRd为基础的四药方案。 • 诱导缓解后:适合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(ASCT)的患者进行移植;不适合ASCT的患者则继续原方案巩固8–12个周期。 • 维持治疗:CD38单抗联合来那度胺进行维持。
通过上述系统化、规范化的治疗,多数低危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(PFS)有望达到8–10年,甚至超过10年,实现功能性治愈。
然而,对于高危患者而言,实现功能性治愈仍具有较大挑战。现有治疗手段可能不足以完全控制疾病,尤其是对于年轻患者,需进一步优化治疗策略。例如,将双特异性抗体和CAR-T细胞疗法等新型免疫治疗手段前移至一线治疗,以期提高MRD阴性率,助力高危患者实现高质量长期生存。
Q2 在推动骨髓瘤向慢病管理乃至治愈目标迈进的过程中,您认为 MRD 监测、免疫治疗等新技术应如何更好地整合到临床路径中?
邱录贵教授:
随着四药联合疗法的应用,MM中位PFS已经超过5年,对于低危患者甚至可超过10年,实现功能性治愈。在这种背景下,MM全程管理显得尤为重要,并且需根据患者的预后风险进行分层管理。
低危患者通常需要长期维持治疗,在此过程中,MRD监测十分重要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约10%的低危患者即便在传统治疗时代,且治疗后未达到完全缓解(CR),仍能实现长期无进展生存,被称为“MGUS-like”表型,其特点是对治疗反应相对不敏感,但在干预下可维持稳定的疾病状态。对于这部分患者,尤其是老年患者,并不一定需要追求MRD阴性。
而对于高危患者而言,MRD监测便显得更为重要——实现MRD阴性高危患者是首要治疗目标。研究显示,未达到MRD阴性的高危患者复发风险显著升高,且一旦复发,后续治疗难度明显增加。因此,在高危患者中,应优先聚焦于获得MRD阴性,并在巩固及维持阶段尽可能延长该状态。
在临床实践中,MRD监测的关键时间点包括:诱导治疗结束后ASCT前;ASCT或巩固治疗结束维持治疗开始前;维持治疗过程中需要进行MRD动态监测,一般每6个月进行一次。
同时,MRD检测方法亦需高度标准化。目前常用手段包括:
• 多参数流式细胞术(MFC):采用EuroFlow 2.0流式检测标准,敏感性达10⁻⁵–10⁻⁶,优点是即使患者既往无留存标本,也可进行检测;缺点是需新鲜组织样本,通常要求在24-48小时内检测。
• 二代测序(NGS)免疫组库分析:通过IGH基因重排进行MRD检测,优点是敏感性高可达10⁻⁶,且可利用既往留存标本,进行回顾性大样本研究;缺点是需有诊断时标本用于特异性IGH重排序列分析。
两种方式各有优缺点,可根据临床需要进行选择,但需要强调的是,不论采用哪种方法,都应实现技术标准化,并确保敏感性至少达到10⁻⁵。
在治疗策略方面,当前,MM已经历了Total Therapy 向Total Immunotherapy深刻变革。多种免疫治疗在MM中展现出出色的疗效,其中,以CD38单抗为基础的四药联合方案已推进至一线,可提高缓解深度并延长持续缓解时间。同样,T细胞免疫治疗,包括双特异性抗体及CAR-T(靶点主要包括BCMA、GPRC5D等),正在逐步从末线前移至二线、甚至一线治疗前移。在美国,部分CAR-T已获MM二线适应证,一线研究也在进行中。
在此背景下,学界逐渐提出CAR-T是否有潜力取代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(ASCT)的讨论,并已开展直接比较CAR-T与ASCT在MM一线治疗中疗效的研究(CARTITUDE-6)。但我个人认为,并不应将免疫治疗与ASCT分割、对立。研究表明,ASCT联合CAR-T细胞治疗可在超高危患者一线治疗及难治/复发患者中取得显著疗效。因此,最佳策略应是将免疫治疗策略与分子靶向治疗、ASCT、乃至化疗策略进行有机整合,根据不同患者情况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,实现治疗的最优管理。
Q3 本次大会强调“基础-转化-临床”协作。在您看来,针对骨髓瘤耐药与复发机制,当前最值得转化的研究方向有哪些?
邱录贵教授:
尽管近年来MM的基础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,并成功实现临床转化 —— 使这一原本中位总生存期(OS)仅 2~3 年的致死性肿瘤,逐步转变为中位OS可达 10 年以上的可控慢性疾病,这也成为基础研究、转化研究到临床应用的典型范例。但需明确的是,MM 仍未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治愈,其核心瓶颈主要集中于两大维度:
1.肿瘤细胞本身的高度可变性:遗传学高度不稳定导致克隆演变,使疾病容易复发或耐药;
2.肿瘤微环境的作用:免疫抑制性微环境及基质细胞支持肿瘤生存,尤其有利于早期肿瘤细胞的存活。
当前研究多侧重于肿瘤细胞或微环境单一层面,但未来的重点应放在两者的交互作用,探讨其如何共同推动疾病发生、发展及耐药的产生。耐药不仅包括对常规治疗的耐药,也包括对免疫治疗的耐药,其机制复杂,涉及肿瘤细胞因素、微环境因素以及二者的相互作用的共同推动。
通过深入研究肿瘤细胞与微环境的相互作用,有望揭示MM的发病机制、发现新的生物标志物、提供潜在治疗靶点、开发新的治疗策略。
正如我在本次报告中所强调——实现MM治愈的最终方向应是同时靶向肿瘤细胞和肿瘤微环境的双驱动策略,重点是清除肿瘤细胞,尤其是早期肿瘤细胞以及逆转肿瘤微环境的免疫抑制状态。
当然,在实现双向干预的基础上,还需结合临床动态预后分层,构建贯穿诊断、治疗与监测的整体化管理体系,从而推动MM迈向个体化、精准化治疗的新时代。
专家简介
邱录贵 教授 主任医师、博士生导师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(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)临床首席专家 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、国家卫健委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 国际骨髓瘤学会(IMS)委员 国际骨髓瘤工作组(IMWG)专家委员会委员 《Blood Advances》杂志编委 中国抗癌协会(CACA)第九届理事会常务理事、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名誉主委、血液肿瘤整合康复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(CSCO)骨髓瘤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医院协会血液学机构分会第一届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天津市抗癌协会第六届理事会副理事长 《中华血液学杂志》等6种核心期刊编委 完成国家科技支撑计划重点项目、国家自然重点项目等基金项目30余项 发表论文近600篇,其中SCI论文180余篇;主编专著6部;获国家发明专利6项 获天津市科技进步奖一等奖2项,教育部及天津市科技进步奖二等奖3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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