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家人同行录》,我们聚焦于骨髓瘤病友家庭,深入骨髓瘤病友及其家庭成员的内心世界,传递他们在面对这一复杂疾病时的挑战,旨在体现骨髓瘤病友及家属在抗击疾病过程中的相互扶持、勇敢与期望。
本期口述者:@老唐,骨髓瘤患者家属
老唐是我们骨髓瘤之家交流群里很活跃的一位家属,他朴实、真挚,谁有问题都愿意搭把手。
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,本想问问治疗经验,结果被他和他妻子的故事打动了。
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“我老婆不容易。”
不是具体哪一件事。是一辈子。
一、人家都是家属瞒患者,我家反过来
2024年12月,社区组织退休人员免费体检。
老唐妻子查出尿蛋白两个加号。同事提醒她,要去大医院复查。
她去无锡人民医院看了肾内科,又转诊血液科,还自己去了一趟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。
最终确诊:多发性骨髓瘤。骨髓里的浆细胞占比80%。
确诊后,妻子把检查报告拿给老唐看过。老唐看不懂。妻子没有任何症状,只是偶尔有轻微口腔溃疡——但谁还没个口腔溃疡呢?老唐以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毛病。
但妻子知道这是什么病。
可她没跟老唐解释,也没告诉儿子。
那段时间,又赶上儿媳妇生孙子。儿子一家回无锡住了将近四个月。妻子每天上午去地铁站做安检,下午回来买菜、做饭、打扫卫生、洗洗涮涮,帮着照看刚出生的孙子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老唐每天上班、做兼职,没有任何人察觉妻子有异样。
直到2025年3月底,儿子一家回合肥了。妻子才住进医院。
住院后,她给老唐打电话: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老唐赶到病房。妻子坐在病床上,平静地告诉他:“老唐,我这个病,其实是血液癌症。”
老唐说,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蒙了,感觉天都塌了。
“人家都是家属瞒患者,我家反过来,是我老婆瞒我。”
这句话,老唐在采访中反复说了好几次。不是抱怨。是心疼。
二、工资卡里的钱,一分不留全转给了妻子
老唐什么也没说,只做了一件事:
把工资卡里的钱都转到了妻子卡上。
以前家里的钱是老唐管。妻子住院之后,他主动交了权。而且,之后每个月的工资、兼职挣的钱,一分不留,全部打给了妻子。
他心里清楚——妻子一个人面对恐惧,没跟任何人开口。
把钱都放在她那里,好让她心里有底,踏实,不作难。
三、四十度高温,他一日三餐往医院送
去年八月,妻子进仓做自体移植。
进仓后她就感冒了,医生先把感冒控制住,才开始打药。前后一个多月才出仓。
老唐在饭店跑菜多年,跟大厨偷了不少手艺。妻子进仓后,他换着花样做。再顶着近四十度的高温,一日三餐送过去,一顿没耽误。换下来的衣服用手搓,再认真消毒。
妻子没胃口吃不下的时候,他就熬粥、做烂面条、煮冰糖苹果水……为了妻子能多吃一口。
妻子出仓后,老唐就没再请过假。上夜班时,白天都是他做饭;上白班时,头天就把菜都备好。山珍海味达不到,但鸡、鸭、鸽子这些能补身子的,他买好、洗净、剁好,分成一份一份的,码在冰箱里。
妻子想吃的时候,拿一袋出来炖就行。
妻子的身体一两个月后基本恢复过来,能吃下一碗米饭了。
四、19 万医药费,他没跟儿子要一分钱
当问到治病的花费时,老唐一笔一笔都说得很详细。
前期检查诊断花了2万,采干动员4万,移植用的自费药马法兰6万。现在维持治疗,每个月来那度胺一盒,以前700多,上个月降到了300多。硼替佐米以前300多一针,现在170,每月打两针。还有护骨针,加起来每月自己要花1000多。
从看病开始到现在,一共自费花了19万。
妻子每个月退休工资将近两千块钱。老唐上班之外还打零工。对于只能靠自己靠工资生活的人,这已经是笔不小的花费了。
但老唐说:“医保还是帮我们解决了大头,多亏了政策好。”自体移植光住院费用将近10万,医保报销后个人只掏了2万。办了门特,日常查血、头疼脑热开个感冒药,基本不用自己花钱。自费超过1.5万还能启动大病二次报销。
五、跟儿子通电话,每次都是“好着呢”
采访中,老唐好几次提到孩子。话不多。但每句都让人心里一紧。
“小两口刚成家开销大。我们帮不上忙带娃,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不管自己有多难,他每个月都会给儿子转一千元钱。妻子住院时,儿子给的钱,他们一分没留,在孙子周岁时包了红包还回去了。
老唐说这些的时候,没有抱怨。只是陈述。
每次跟儿子通电话,老唐和妻子都说“好着呢”。
病好了没有?好着呢。
钱够不够?够着呢。
身体行不行?行着呢。
没有一个字是真的,但这就是父母。
他们把所有的难都咽下去了,到嘴边就剩三个字:好着呢。
六、群友们都知道的剪茶枝:“我才56,咋也能再干十年”
老唐说,今年他干了一个月茶树剪枝的活儿,赚了一万多。
刚知道骨髓瘤是癌症那会儿,老唐心里没底,不知道要花多少钱,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。后来他加入了骨髓瘤之家病友群。群主跟他说,有新药、有临床试验托底,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他现在每天都会花时间看群里的消息。周围人不知道妻子生病的事,他也不说。“只在病友群里跟大家聊,都是经历过的,大家都懂。”
看到有人刚确诊吓得不行,他就把自己走过的路讲给对方听。
“当初我也是被别人这样开导过来的。”
七、旅游计划:结婚32年从没旅游过,想带她出去走走
老唐说,妻子生病前,是他们结婚32年最幸福的一段日子。
赡养父母的义务尽完了,儿子毕了业、买了房、结了婚,从没有过的轻松。
虽然妻子病了,好在能治,只是还需要吃药。日子也渐渐回到了生病前的样子。妻子主内,老唐主外。
小区绿化好,环境安全,妻子现在每天在小区里走上三四公里,回来做饭、收拾屋子、看看电视剧。她看得很仔细,一集不落。老唐有时候陪她坐下看,但看一会儿就会打瞌睡。
两人结婚32年,从没出门旅游过。老唐计划着,以后找个时间,带妻子短途走走——到上海看看,或者去南京、杭州。他自己最想去湖南,看看伟人的故乡。
“长途怕她身体吃不消,短途应该没问题。”
八、说起妻子的爱好,他话一下多了起来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,我问老唐,你有什么爱好吗?
他想了一下,说:“我小学学历,哪有啥爱好。”
只是喜欢喝茶,茶叶是安徽亲家自家茶园种的。年轻时喜欢看篮球比赛,姚明、易建联的比赛几乎每场不落。
但当我问起妻子的爱好,他话一下多起来。
“她年轻时多才多艺,人也长得不丑。部队全所运动会,四人接力赛跑,她们组拿了第二名,几千人了不得呀。”
“她喜欢唱歌,还参加过全民K歌,唱得可好了。”
后记★
和老唐聊完,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电视剧《我的父亲母亲》的主题曲。
那一代人,童年吃过苦,年轻时白手起家,中年赡养老人、拉扯孩子。好不容易熬到孩子成家、老人善终,可以缓缓气、歇几天了。病,却找上门了。
他们不抱怨。不麻烦子女。就算生了病,先想着能帮衬一下孩子。
他们把一辈子的积蓄花在房子上、孩子身上。到了自己看病,也尽量不给孩子添负担。
每次通电话,都说“好着呢”。
愿生活,别再让他们那么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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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采写:孔雀河 | 排版:雨泽 | 审核:老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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